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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转身的瞬间 我清晰的看到她甩落的一串泪.

     几乎一夜都是清醒的,无法安睡。。
      
      强迫想一些其他的事,试图忽略眼下的焦虑,却还是会回到最要紧的事上。
      
      傍晚回来时,见楼下新绿的苜蓿地里,不相识的女人们蹲着摘苜蓿。
      
      低腰裤里,肆无忌惮的露出穿了塑身衣的半个臀部。
      
      不知怎的,会被那一刻触动,停下来,安静的站在埂上观察她们。
      
      从不曾试穿过那种包裹了身体秘密的紧身衣,更不可能以如此粗糙的举动泄露那个秘密。
      
      只是眼下却突然想,人其实不一定非得以庄重,优雅,体面的姿态示人。追求锦衣华服,享用精致的食品。
      
      就这样朴素,简单,自由,拥有宁静,安详的心境,让在乎自己的人看到就在当下活着,已经是幸福。
      
      而芸芸众生中,真正在乎我们的,不过只有几个人。
      
      幸福,其实就是和他们在一起!
      
      几日前跟师老师通电话,听她用孩子般委屈的语气说,早上醒来脖子里都是掉下来的发。
      
      心里便生生的痛,深怕母亲也要经历那样的痛苦!
      
      以为自己已经心碎得死去了,过了那一刻,还是会活过来。
      
      人生无常,不是在间歇性的抑郁里沦落,便是从容,或模拟从容。
      
      母亲感觉不适。
      
      做了一系列的检查后,我们先回到楼上等待结果。
      
      阳光透过双层玻璃沐浴着阳台上的花,黄菊花快开了。。。
      
      母亲坐着看花,看似平静的说:“住着这样好的房子,花养得好,也会料理家了。这样畅快的生活,多好啊!”
      
      瘦小的母亲一直是我唯一怕的女人。
      
      从记事起,就觉得她干净,利索,刚强!很多事都要自己去做,只要我好好读书。不曾想我书读得不好,亦没有学会做个贤淑的管家婆。如今难得被母亲肯定,却高兴不起来,隐约感受到了母亲对自己身体的担忧!
      
      转身不看母亲,不要她看出我湿了的眼。
      
      母亲却顾自又说:“以前跟你哥哥聊天,说末儿什么都不会做,又不守规矩,如果嫁入旧社会的大户人家,怕是几天就给送回来了。”
      
      我笑,说:“妈你放心!我若真的嫁到旧时的大户人家,也一定会从少奶奶做到老太太!我有本事玩得转呢!”
      
      母亲便也笑起来:“嗯,也有可能。什么人有什么命,一物降一物啊!”
      
      说着话,便等到了结果,不好的结果!
      
      母亲不知,从那一刻开始,我觉得天都塌了。。。
      
      只耽搁了一天,我们哄着母亲去省城。
      
      青儿单位的办公室主任送我们去火车站。
      
      在站台上告别,那赵健握住母亲的手,撒娇般的说:“阿姨,您康复回来,我还来接您。您做了好吃的要打电话给我呀?”
      
      母亲踮起脚尖,在她耳边轻声说好的,等我回来了认你做我的闺女,那样我就两个女儿了!
      
      大家都笑了,我也笑了,心却在痛。
      
      次日到省城。
      
      因为早做了安排,我们顺利住到了陆军总院,外科,11楼。
      
      2009年11月3号
      
      又一轮的检查。
      
      在B超室。趁着大夫出去的功夫,我飞快的追出去,在她身后说:“请您等一下,我好不易等到您出来!我们告诉我妈妈她要做的是胆结石。可是我们来的目的是要做另外一个手术!请您也这样告诉她,可以吗?”
      
      大夫看我片刻,轻轻的点头,说好的!
      
      自此,我知道我已经开始进入另外一个我完全陌生的,高度戒备的状态!
      
      2009年11月4号
      
      师宏茹,24床,母亲的病友。
      
      从医生的片言只语里,知道她是个老师。四十岁上下,高大健硕,脸色红润。若不是她腰间的引流管里令人触目惊心的血丝,真看不出是个重症病人!
      
      因为平日里不肯主动与人接触的习惯,也因为刻意想要拉开距离,避免有人跟母亲交流病情,我对病友的态度是极冷漠的。
      
      母亲感受到他们的友好,跟我说,你看你那个姐姐,个子多高。我明白母亲是在引导我靠近他们。
      
      师老师的丈夫也是个高个子的男人。我冷眼看着他端坐在老婆对面发呆,间隔片刻便会不自主般的叹息!
      
      我开始厌倦他的颓废状态,我怕他的情绪会影响母亲。
      
      终于,在他跟隔壁一个病人家属大声的讨论病情时,我将电视的音量开到最大。
      
      “是什么好看的电视?你放这么大!”他小心的问我。
      
      “你们为什么不闭嘴呢?你们的手术做了,我妈妈还没有呢。你们这样议论,我妈会紧张!”我冷冷的看着他们,放任自己的刻薄。
      
      两个男人立刻就安静了。
      
      母亲内疚的看着他们,低声的责怪我:“病房是大家的,不要太霸道了!”
      
      打开水的时候,在水房里遇到他们。
      
      看我进去,他们沉默了。突然觉得大家其实都是一样颓废不堪的心情。无非是隐藏,或者释放的区别。
      
      我说:“你们不要生我的气。我妈妈其实也有很重的病,她自己不知道。我是怕她从你们的谈话里看出破绽!以后谈论病情,还是避开病人好些,对吗?”
      
     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跟我道歉,说我们以后注意!
      
      2009年11月6号
      
      初次跟师老师交流。
      
      竟有那么多可以沟通的东西。关于生活,家庭,教育,对人生的感悟。。。
      
      由此知道,师老师是嘉峪关一座小学的语文老师,年级组组长。在单位例行体检时发现肺部阴影。。。
      
      令我惊讶的是,她竟还有一个两年前做了截肢手术的儿子!孩子非常优秀,全级第五名。
      
      她躺着跟我聊天。平静的回忆带着儿子在北京协和医院求医的往事。因为切掉了一页肺,她说话的语速非常慢,且不断的需要停下来喘息,或者咳嗽。
      
      说起孩子在化疗时遭受的痛苦,泪水从她的大眼睛里滚落。。。她说几年时间,她的头发就全白了!
      
      她也深知自己病得不轻,医生不告诉她病理的结果。她说这样也好,糊涂些,反而觉得有希望。她已经教会了儿子坚强,现在自己也要坚强!
      
      这是一个多么令人敬重的女人啊!
      
      我发现我开始喜欢这个女人,喜欢她说话时温婉的语气。而她跟我说,"五一”去过DH,满足了孩子一个小小的心愿,只是很遗憾没有在那时就遇到你。
      
      我安静的看她,说没事,以后我去嘉峪关看你!
      
      晚些时候,我在走廊里跟她的丈夫相遇。已经知道他也是个老师,为了给孩子看病,放弃教导处主任的事业,调到相对清闲的幼儿园工作。
      
      这是个被命运反复捉弄的男人。他长长的叹气,说谢谢你跟她聊天!你看她跟你说了话后,脸色粉粉的,哪像个病人啊!
      
      我说你得节制情绪!对她来说,你是她最直接的力量的源泉,你得撑下去!我教你一个办法:压抑到极点时,去楼道里深呼吸!
      
      实际上,在等待手术的日子里,我随时在楼道里用深呼吸的方式缓解压力!
      
      难以入眠的夜里,一个人幽灵般的在明暗交织的走廊里徘徊,心里隐藏着无法言表的恐惧,悲伤!眼里的泪随时要咽下去,咽到肚子里。。。
      
      2009年11月7号
      
      夜深了,母亲不睡。
      
      突然有拥她入怀的冲动。觉得瘦弱的母亲竟像是我的孩子,我想最有效的给予她安全感!
      
      原以为我们大了,可以为母亲避风挡雨,而如此深刻的痛苦,母亲却在独自承担!
      
      地灯反射出的光线里,我清楚的看到躺着的师老师也是彻夜不眠。一双无神的大眼,令人心悸!
      
      我坐到她的床上,轻声说我帮你按摩吧,这样你会舒服些。
      
      师老师流露出些许不安,说谢谢你!
      
      两个原本陌生的女人,在特殊的地方,成了可以互相依靠的人!
      
      2009年11月8号
      
      母亲被推入手术室。
      
      知道出了手术室,母亲会直接进入重症室观察几天。许多天来的压抑,终于在那一刻爆发!
      
      我开始发疯般的哭!哥哥迎过来,我抱着哥哥,泣不成声!哥哥也哭,说我们都得振作,我们要帮妈度过这个难关啊!
      
      三小时后,母亲出了手术室。
      
      手术做得非常好!
      
      我们一直在重症室外守候。间隔一段时间,会跟护士询问母亲的消息,知道她醒了,能说话了,可以坐起来了。。。
      
      那护士说,这个阿姨特别坚强,别人都在叫,她不。我们啥时候问她疼不疼,都说不疼!
      
      听得令人心痛!我知道,母亲是怕给人家添麻烦!所以会忍住。。。
      
      愿老天爷保佑这个与世无争,善良的老太太吧!
      
      2009年11月14号
      
      师老师下午出院。
      
      我们最后一次在外科十一楼聊天。
      
      她告诉我已经知道了病理结果,恶性的!平静的语气像是在谈论别人的生死。
      
      我们相约回去后好好生活,善待自己,善待亲情,爱情。。。
      
      她说出来久了,发根白了,回去要染一下。
      
      我笑着说,我要天生一头白发,才不会染色呢,就留白色的发,穿鲜艳的衣服。。。
      
      她也笑,说我六十岁的时候就不染了,就穿鲜艳的衣服。
      
      就在门口道别,师老师一直微笑。